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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︰2020-02-19 08:54:14       來源︰ 達州日報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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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(zhe)︰    編輯︰龐嵐月

秦巴tuo)惺shi)︰

本名王(wang)元達,知名網絡(luo)媒體(ti)人,達州市(shi)科普(pu)作家協會(hui)理事。雖年(nian)近古稀(xi),卻駑馬狂奔,銳(rui)不稍減。擅長文(wen)藝(yi)評(ping)論、餐飲文(wen)章和(he)人物傳記。著有《達州美食》《游歷(li)四方話美食》《那人、那事》。

我那剪(jian)不斷理還亂的(de)“達州老表”

達州老表姓啥(sha),記不得(de)了,每次我們qiang)滯廢嚳輳 hui)緊握我的(de)雙(shuang)手,分外親切,久久不放下,笑嘻嘻說(shuo),我們是老表,我們父親都是山那邊的(de)人,有親戚關系,我們之間(jian)要相互幫(bang)忙。我有些疑惑,不知是那門親戚,但有人幫(bang)忙,總比沒有人幫(bang)忙好,也就(jiu)認了,相互叫老表。

老表50知命(ming)之年(nian),理著(zhou)寸(cun)頭,中等(deng)個(ge),臉胖乎乎,笑起(qi)來眼楮成一條縫(feng),有些憨厚,讓人感覺值(zhi)得(de)信賴。老表常(chang)說(shuo),他有幾個(ge)佷兒在政府機關工作,可以幫(bang)忙。

既re)俠媳恚 嗷? jian)有些走(zou)動(dong),不見他請過一次客,老是吃我莫合(達州方言︰白吃)。要他幫(bang)忙時,他會(hui)索要錢財,說(shuo)是要打(da)點(dian),但每次幫(bang)忙都不會(hui)落實,他說(shuo),錢已打(da)點(dian)了,現(xian)在檢查(cha)緊,隔(ge)些時間(jian)一定(ding)會(hui)辦好。

老表“把子(zi)”扯得(de)很圓,我上了幾fu)蔚dang)後,不想(xiang)與其(qi)往(wang)來。但他還gu)欽匙zhou)你,又有些新“把子(zi)”來套你。“頭一次上當(dang),後一次照(zhao)亮”,上當(dang)經驗已讓我識別那些撒謊,礙于情面,不好當(dang)場揭穿,任由(you)他胡謅,只當(dang)听故(gu)事。老表智商有些高(gao),但那些事兒不少,特擇其(qi)二、三,以饗xian)罹/p>

吃莫合xia)切┤露褐泄de)婚宴越來越jiao)時齲 僭0、30桌,多則100余(yu)桌。參加(jia)婚宴少不了新郎(lang)新娘七姑八姨,至愛(ai)親zhou)蠹暗?wei)同事,那些新近認識的(de)麻友、茶友、QQ群友、微(wei)信群友、壩壩舞友、娛樂團(tuan)隊友概不能(neng)幸免。節假日期間(jian),有的(de)人會(hui)收到好mei)剛徘  鎦萑私姓饈恰俺願gao)價飯”。

參加(jia)婚宴者(zhe)來自四面八方︰新郎(lang)父、母(mu)關系,新郎(lang)關系;新娘父、母(mu)關系,新娘關系。另(ling),新郎(lang)爺爺、外爺、奶(nai)奶(nai)、外婆關系;新娘爺爺、外爺、奶(nai)奶(nai)、外婆關系。算起(qi)來,共計(ji)十余(yu)家關系。收禮台儼然立(li)著(zhou)兩個(ge)牌(pai)子(zi)︰新郎(lang)賀禮台、新娘賀禮台。那些既是新郎(lang)與新娘關系的(de)來賓,不知人情賀禮送(song)誰,還真(zhen)犯了難?這些復(fu)雜關系,讓老表看到了商機,可以吃混糖(tang)鍋盔莫合xi)/p>

婚宴大喜日子(zi),來者(zhe)都是客,新郎(lang)新娘笑臉相迎,一視同仁。老表與新郎(lang)新娘及家人素(su)昧平生,卻大搖大擺走(zou)進(jin)婚宴的(de)聖堂,凡有佩戴紅色胸花(hua)者(zhe),老表會(hui)主(zhu)動(dong)去握zhang)腫zhu)賀,不時夸說(shuo)新郎(lang)帥氣,新娘貌美。新郎(lang)新娘及家人滿(man)是高(gao)興,香煙(yan)不斷,不住回聲”謝謝“。

新郎(lang)家以為(wei)他是新娘家的(de),新娘家以為(wei)他是新郎(lang)家的(de)。老表從不會(hui)送(song)人情賀禮,即使真(zhen)是親戚關系deng)私jie)婚,也不會(hui)送(song)。老表落座後,向同桌人不住微(wei)笑,不住點(dian)頭示(shi)意。宴席中,主(zhu)動(dong)開酒瓶(ping),先干為(wei)敬(jing)。每每舉(ju)起(qi)酒杯,頗有紳士(shi)風度qu)Q縵 姑煌杲jie)時,老表會(hui)將(jiang)桌lang)系de)美味佳肴打(da)包,說(shuo)是給自己老xia)mu)親品嘗(chang)。其(qi)實,老表的(de)母(mu)親已入土為(wei)安。同桌人被老表孝心(xin)感動(dong),紛(fen)紛(fen)主(zhu)動(dong)將(jiang)大魚大肉(rou)留(liu)給他,有的(de)菜甚(shen)至沒有動(dong)筷(kuai)。

老表打(da)著(zhou)飽隔(ge),臉上泛著(zhou)紅光,些微(wei)醉(zui)意,雙(shuang)手提著(zhou)打(da)包塑料(liao)袋,滿(man)載而歸。這些打(da)包菜,能(neng)吃好mei)柑 /p>

餐廳(ting)若是低于10桌壽宴、滿(man)月宴、升學宴、喬遷宴、商務(wu)宴等(deng),老表不會(hui)去。這些宴席人情關系簡(jian)單,一目了然,偷吃莫合,會(hui)事情敗露,吃不了兜著(zhou)走(zou)。

俗話說(shuo),久走(zou)夜路(lu)必(bi)撞鬼。老表吃婚宴莫合,終被一家餐廳(ting)大堂經理發現(xian),將(jiang)其(qi)趕走(zou)。餐廳(ting)老板聞訊,呵(he)斥經理說(shuo)︰hao)閫紡越jin)水了,吃婚宴莫合者(zhe),吃的(de)新郎(lang)新娘的(de),沒吃我們的(de),只會(hui)增加(jia)營業額(e),我還想(xiang)多有幾個(ge)吃婚宴莫合者(zhe)呢。

有一家“ba)厙炖匣鴯鋇dian)在達城南(nan)門口開業,老表打(da)起(qi)吃“莫合xi)鋇de)主(zhu)意。這天,火鍋店(dian)滿(man)堂,經同意,老表與三個(ge)小妹同坐一個(ge)火鍋桌。各點(dian)各的(de)菜,各付各的(de)錢。黑色鐵(tie)鍋中安放著(zhou)井字形(xing)九(jiu)個(ge)小鐵(tie)方格,誰將(jiang)菜放在小方格中,誰便使用。老表將(jiang)筷(kuai)子(zi)在鍋底移走(zou),探(tan)頭她們放菜shuo)de)小方格,不時偷些菜si)貳/p>

三個(ge)小妹年(nian)齡20左右,老表年(nian)雖50,有色心(xin)也有色膽,幾番(fan)話撩撥試探(tan),不見小妹接(jie)招。不再打(da)鬼主(zhu)意糾(jiu)纏,但偷吃“莫合xi)保 譴有〉de)慣例,不吃白不吃。

三個(ge)小妹只顧著(zhou)談笑,不覺得(de)鍋底菜si)繁蝗送(song)底zou)。老表見她們不勝(sheng)防範,便不使用鍋底偷菜之術,公然將(jiang)筷(kuai)子(zi)在小妹放菜方格中撈(lao)取(qu),還不時頻頻舉(ju)杯示(shi)意。

見“莫合xi)比鞜巳菀祝(zhu) 媳磧忠 思父ge)菜,滾圓ca)碩du)子(zi),用紙巾揩擦(ca)著(zhou)嘴唇,斜睨著(zhou)三個(ge)小阿妹。這三個(ge)小阿妹正喝得(de)高(gao)興,談興正濃,無暇它顧。老表掃視著(zhou)廳(ting)堂,見服務(wu)員bi)Φde)歡,此時不走(zou)更待何時!老表悄然起(qi)身,絕塵而去。

三個(ge)小妹結(jie)帳(zhang)時,與店(dian)長爭吵chang)耗(hao)歉ge)大叔與我們不是一起(qi)的(de)。

乘公交車de)切┤露豪媳砝銑喬耍 卸問奔jian),天天上午8︰00前乘公交車deng)?nan)外擺地攤。此時公交車deng)思啡耍  si)罐頭里的(de)沙丁(ding)魚。那是夏(xia)nai)歟  懷鄧淇 zhou)空調,還gu)怯行├迫re),老表身旁飄來一股香水味,站立(li)著(zhou)一個(ge)濃妝艷抹(mo)的(de)女郎(lang)。芳(fang)齡不到三十,臉上底粉打(da)得(de)雪(xue)白zhu) 齏酵tu)抹(mo)得(de)血紅,仿lu)鷥蘸攘巳搜 謊H綣諞雇恚 墑牆(qiang)┤ /p>

公交車一個(ge)轉彎,車上沙丁(ding)魚似(si)的(de)人群he)宜shun)勢傾斜,老表身子(zi)不由(you)自主(zhu)踫撞ca)伺 lang)。女郎(lang)瞪大了眼楮,狠狠地盯(ding)著(zhou)老表︰老東西,你咋撞我啦,莫非想(xiang)非禮我,吃老xia) de)豆腐?公交車上人群驚異地望(wang)著(zhou)老表,有的(de)臉上露出不屑,此時,老表頓感xing)薜刈勻蕁/p>

公交車又一個(ge)轉彎,車上沙丁(ding)魚似(si)的(de)人群he)笏shun)勢傾斜,血紅嘴唇jiao) lang)的(de)身子(zi)撞倚在老表身上xi)@媳淼紗笱劬Γ ξwang)著(zhou)女郎(lang)︰小妹,這可不是我撞你,是你撞我喲,莫非想(xiang)非禮我,佔我老東西便宜。公交車上人群驚異地望(wang)著(zhou)老表,有的(de)臉上臉上露出不屑,有的(de)會(hui)心(xin)微(wei)笑。

高(gao)峰期間(jian),公交車deng)鞜擻導罰 wei)方便乘公交車,得(de)想(xiang)辦法。老表眉(mei)頭一皺,計(ji)上心(xin)來,任由(you)白發叢生,不再染發,蓄留(liu)胡須,戴著(zhou)老光眼楮,拄著(zhou)一根拐zhao)齲 系de)公交車來,一步三搖,戰戰兢兢。如此裝扮(ban),年(nian)齡看起(qi)來七十有余(yu),有xing)wang)八十。公交車上的(de)人紛(fen)紛(fen)讓座,偶或無人讓座時,老表必(bi)定(ding)會(hui)大聲咳嗽(sou),不住喘(chuan)息(xi),引起(qi)注意。此時,駕駛員會(hui)要求乘shun)等(deng)巳米/p>

與死(si)者(zhe)跳舞那些事兒︰he)笆蘭0年(nian)代初,消(xiao)失多年(nian)的(de)交誼舞風行達城,老表成為(wei)趕時髦最(zui)早跳交誼舞的(de)人,公園、鳳凰山、南(nan)門河壩或住家均(jun)是跳舞場所,播放匣式錄音(yin)機。

一個(ge)寒冷的(de)下半(ban)夜,老表多喝了幾杯,獨自醉(zui)醺醺地徜徉(yang)在大街上,東倒西歪,不時趔趄。一陣(zhen)悠然低哀的(de)音(yin)樂飄來,老表停住了腳(jiao)步,尋聲望(wang)去,原來在一棟七層的(de)頂樓(lou)上有身影在晃動(dong)。老表心(xin)想(xiang)︰這麼晚了,還有人跳家庭(ting)舞會(hui)。

老表舞興大發,扶著(zhou)牆(qiang)壁跌(die)跌(die)撞撞上了頂樓(lou)。頂樓(lou)上躺著(zhou)一個(ge)死(si)者(zhe),蒙(meng)著(zhou)臉chang) 徽黨?韉圃諞∫ye)。死(si)者(zhe)親屬驚異地望(wang)著(zhou)老表。

此時,老表已在哀樂中翩翩起(qi)舞,摟著(zhou)一個(ge)“空人”跳起(qi)了慢四步。“他與我一樣,喝醉(zui)了酒嗎?”老表用手指(zhi)著(zhou)死(si)者(zhe)︰“叫他起(qi)來,與我共跳一個(ge)酒醉(zui)的(de)nai)礁輟!/p>

死(si)者(zhe)親屬勃(bo)然大怒(nu),正待發作,老表頹然倒地,喃(nan)喃(nan)自語︰我沒有醉(zui)??????無奈,死(si)者(zhe)親屬架(jia)起(qi)老表往(wang)樓(lou)下拖(tuo)去。

天亮老表醒(xing)來時,不知道自己為(wei)啥(sha)躺在樓(lou)下草坪上,感覺自己渾身酸痛,臉上多了幾個(ge)青包。有人問老表︰“難道你又遭人打(da)了嗎”?“誰敢(gan)打(da)我,打(da)我的(de)人還沒有生!”老表恕瞪雙(shuang)眼。“你臉上的(de)青包咋來的(de)”?問的(de)人笑嘻嘻。“那是被我兒子(zi)打(da)的(de),現(xian)在的(de)世界(jie)真(zhen)不像(xiang)樣”,老表悻(xing)悻(xing)然。

“扯把子(zi)”那些事兒︰老表為(wei)生計(ji)有不少營生,周易八su)運忝ming)︰客官,你印(yin)堂發黑,恐有不測之災;客官,你紅鸞星動(dong),命(ming)泛桃花(hua);客官,你可是在找人?客官,你面相清奇,百年(nian)難得(de)一見……老表說(shuo)得(de)天花(hua)亂墜,不由(you)你不信,信則靈,不信則不靈。換裝裹︰即為(wei)逝者(zhe)換壽衣,有些逝者(zhe)或留(liu)有財物金銀(yin)手飾在身,給逝者(zhe)換壽衣時不能(neng)有人sou)諗怨(yuan)劭矗 傻de)意外橫財。有時,老表到鄉場賣耗(hao)兒藥,擺好地攤,放幾個(ge)死(si)耗(hao)兒皮,內塞稻草︰耗(hao)兒藥,耗(hao)兒藥,耗(hao)兒吃了跑不脫;你不買,我不賣,屋里耗(hao)兒談戀愛(ai),生一窩,又一窩??????耗(hao)兒藥是用灰面與鍋煙(yan)墨混合而成,誰敢(gan)去品嘗(chang)辨真(zhen)假。

那些“後事”︰老表靠著(zhou)自己“扯把子(zi)”和(he)“莫合xi)敝   zheng)得(de)一些資產,後半(ban)生無憂。但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。近些天,老表終于病倒在床。經醫生檢查(cha),肺癌晚期。老表不抽(chou)煙(yan),想(xiang)不通自己為(wei)啥(sha)患肺癌,雖怨(yuan)天尤re)耍 zui)終接(jie)受了這個(ge)事實,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,仍堅持醫院化療。

老表雖一身孑然,但交往(wang)的(de)女人不少,來醫院看望(wang)他的(de)多是中xin)旮九(jiu) /p>

有個(ge)40歲中xin)昱 耍 man)頭黃色卷(juan)發,牽著(zhou)一個(ge)七八歲的(de)小女孩,拉著(zhou)老表的(de)手,眼楮有些濕潤,要小女孩叫爸(ba)爸(ba)。小女孩始終低著(zhou)頭,望(wang)著(zhou)地下,惶恐不安,嘴唇囁(nie)嚅,不知說(shuo)的(de)什麼?老表緊閉(bi)著(zhou)雙(shuang)眼,伸出右手食指(zhi),不住搖動(dong),示(shi)意——不!

有個(ge)與老表年(nian)齡相仿的(de)女人,頭戴紅色的(de)鴨舌帽,身後跟隨著(zhou)一個(ge)18歲的(de)小伙(huo)。這個(ge)女人si)說(shuo)乖誆〈采希 劾崍魈剩 ?曷淦牆(qiang)瀉埃何業de)心(xin)肝,你可不要走(zou)啊,你走(zou)了,我怎(zen)麼辦?你兒子(zi)怎(zen)麼辦?老表緊閉(bi)著(zhou)雙(shuang)眼,伸出右手食指(zhi),不住搖動(dong),示(shi)意——不!

有個(ge)年(nian)輕(qing)女人懷中抱著(zhou)一個(ge)不到一歲的(de)小孩,這個(ge)女人si)磣zhou)男孩似(si)的(de)發型(xing),進(jin)入病房便嚎啕大哭︰我的(de)老公,我要與你結(jie)婚,我們生生世世永遠都是夫(fu)妻!老表微(wei)睜一下雙(shuang)眼迅即緊閉(bi),伸出右手食指(zhi),不住搖動(dong),示(shi)意——不!

這三個(ge)女人也許與老表有xin)切┤攏  塹de)孩子(zi)與老表是否有xin)切┤攏空庵揮欣媳聿胖 饋/p>

老表打(da)來電話,要我去醫院看他。我回說(shuo),你又在“扯把子(zi)”哄我看望(wang)病人給慰問金。他沙啞著(zhou)嗓子(zi)戚戚說(shuo)道,這回我是真(zhen)病了,患的(de)癌癥(zheng),不久于人世。

我很不想(xiang)認這個(ge)老表,但,剪(jian)不斷,理還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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